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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切尔·卡森《我记忆中的小岛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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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4-28 09:4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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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岛,约一英里长,半英里宽。朝向大陆海岸的一边有一排浓黑的云杉林墙,它从坚实而难以穿透的黑色中崛起,冲天的云杉尖顶逐渐消失在空中,形成一条锯齿线。看不到那堵树墙上有丝毫缝隙,没有小径穿过树林的痕迹,没有邀人进入的召唤。涨潮时,海水几乎没过树根,海迹线上留下斑斑点点的浅色岩石,就像画家的刷子涂抹的白色块。退潮时,水位降低到石块下部,那白色的斑块儿变大并连成一片,小岛坚固的花岗岩基底显露出来,这时高高的岩石堡垒便清晰可见,上面长着树林那排鲜活的云杉绿墙。

       约四分之一英里宽的海水,把小岛与我们的小屋所在的大陆隔开。小屋面朝海堤,门廊掩映,背倚陡峭的山坡,坡上的石缝里隐藏着蕨类植物,巨大铁杉的枝叶垂落至地。日复一日,小岛在夏日的阳光下悄无声息,目所能及的树林边缘也没有东西在活动。每次低潮,我都能看到从小岛南端飞来的鸬鹚在岩石边上站成庄严的一列,它们长长的脖子伸向天空。相比之下,海鸥在接近岛上森林时就较少担忧自我保护,它们更为悠闲地栖息在岛岸野草覆盖的石头上,静待涨潮。

       日落时分,沉寂一天的小岛开始苏醒了。那时,黑色的大鸟在林间飞翔,粗哑的叫声让人觉得好像有些远古爬行怪兽正在涉水过来。偶尔会有一只鸟从树林的阴暗处腾空而起,飞过海水,来到我们的海岸,显示自己是一只大蓝苍鹭,要开始它的夜晚捕鱼了。

       上半夜的小岛被赋予一种神秘感,这使得小岛被拉得更近了,我因而更想知道那黑暗的森林后面都藏着些什么。是不是那里的某个地方有一块开阔的林间空地还保留着一片阳光?或是整个岛都被密林覆盖?也许都是森林吧,因为每晚传向我们的最明朗悦耳小岛之声,是森林之灵“隐士夜鸫”的声音。傍晚时分,它的间歇的银铃般的声音高低起伏,带着无限的深思漂流过海。歌声充满了一种并非只关乎现在的美和内涵,仿佛鸫鸟也在歌唱别的日落,那歌声超越它自己的记忆,回到无数个年代之前,那时它的祖先发现这个地方,曾在这片云杉刚刚破芽出土时歌唱黑夜的美丽。

       也正是在这些夜晚,我开始了解以前从未见过的鲱鸥。海港鸥(harbor gull)——渔码头上的海鸥——是投机者,它们结伴栖息在海港的屋顶上,或者每只占据一个码头桩,在那儿等待着,它们知道鱼屋何时倾倒废料,也知道第一批归来的渔船何时会在海平面上出现。它们用兴奋的叫声迎接这些时候的到来。但是,小岛上的海鸥则不同。它们是“渔夫”,跟那些撒网捕鱼的人一样,它们靠自己的劳作维生。

       我猜想鲱鸥在白天会进行有规律的定量捕鱼活动,不过,我能特别明显地感觉到鲱鸥在夜间的兴奋——当它们注意到每晚洄游进小海湾的小鲱鱼群之时。

       想来奇怪,白日里散开游过沿海广阔海域的小鲱鱼,黄昏时的洄游却变得密集起来,随着海水变暗,呈现出银黑色,鱼群沿着岛屿基岩间的水道涌了进来。

      凭着观察鲱鸥的行为,我们就能知道鲱鱼快要来了。几乎整个下午,鲱鸥可能都在岛边岩石栖息处打盹儿。不过,当夕阳将落、云杉的影子开始在水中变成黑色塔尖状时,鸥群中就会出现一阵兴奋的骚动。很多海鸥在水道上方飞上飞下,侦察员似地来来往往。海鸥之间似乎在传递着一些游鱼活动的情报。越来越多的海鸥会加入侦察队伍,直至整群都行动起来,它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彻水面。

       海水玻璃般平静,水面盛满了夜空的颜色,我们也能像海鸥一样准确判断鲱鱼到达小海湾的时间。忽然间,丝绸般平滑的海面会被千万个小鼻子拱出无数小酒窝,千万圈涟漪急切地向岸边扩散,水面形成道道波纹。水下,千万条鱼儿到处乱窜,像千万根银针在海水中穿梭,打破了那一片平静。接着,鲱鱼开始跳出水面,在空中翻筋斗。似乎总是在你的视线之外,你总是拿不准下一只小鲱鱼会从哪儿鲁莽地翻着筋斗跃出水面。它们这么做好像其乐无穷——公然挑衅那陌生而有敌意的元素:空气。我相信这是小鲱鱼热衷的游戏。它们就像一枚枚银币在水面上跳跃。我从未亲眼看过小鲱鱼在空中被海鸥抓到,但是鸟儿锐利的眼睛一定会被这些明亮的闪光所吸引。

       海鸥应是带着狂喜迎接鲱鱼群到来的,它们突然下降,扎向水面,一边大声叫喊着。海鸥并不潜入水中,与燕鸥不同,它向下猛扑,不完全落水,就从水中叼起条鱼来。这靠的是很好的眼力和精确的计时。这种动作虽没有燕鸥漂亮利落的潜水来得优雅,但也许需要同等的技能。

       我尤其记得有一晚,一大群洄游的鲱鱼进入了小海湾,来得比往常稍晚。即使夜色渐浓, 海鸥显然仍决心继续抓捕,一直捕到我们难以明白它们怎么能看得见鱼的时候为止。以小岛上黝黑的森林为背景,我们能看到它们活动着的身影——白色的,蛾子一般的轮廓,不停地上下拍着翅膀,一直叫喊着。这仿佛某个神秘的虚幻世界的场景。

      在阳光明媚的白天,海鸥会乘着温暖、上升的气流在高空翱翔。它们越飞越高,绕着大圈缓缓地盘旋,直到几乎消失在人的视野中。我过去常常躺在码头上,在暖暖的阳光下全身放松,观赏蓝天上的海鸥。有些海鸥飞得太高,只能看到白色的亮点缓慢地沿着它们自己的轨道盘旋。

       半睡半醒地躺在码头,光用耳朵,我就能尽情地观察鸟儿。只要眯着眼确认了它的声音,我不用看就能知道那是一只北美歌雀,它悉悉嗖嗖声地走动着,小脚丫在码头上轻快地拍打着,在我头边绕来绕去,在我平伸的手臂旁边跳来跳去,是我们住到了它的领地里。头部上方那柔软的“扑哧扑哧”是海鸥的振翅声,它飞得离我很近,我能很容易地听到气流从它羽翅表面滑过的声音。海鸥的鼓翼声是干燥的,不同于刚从水里钻出来的鸬鹚扇动湿漉漉的翅膀的声音。鸬鹚猛地飞落入小海湾,听起来像只落水狗在抖落身上的水。

       躺在那儿, 我还常常可以听见鱼鹰那高高的、尖锐的啭鸣声,睁开眼睛,它已飞落到小岛的内滩了。我猜想每对鱼鹰在小岛北部某地都有个窝,因为它们捕到鱼后总是往北飞。

       我还可以听到其它较小鸟儿的叫声,比如在捕鱼的间歇栖息于码头柱上的翠鸟发出的咔嗒咔嗒的叫声;在屋檐下筑巢的东菲比霸鹟的叫声; 在屋后山间白桦林中觅食的红尾鸲的叫声,在我听来,它们总是在互相打听去威斯卡西特的路,我能轻易地把它们发出的音节转变成这样的询问:“哪儿是威斯卡西特 ?哪儿是威斯卡西特?”

       有时候,水道上会荡起涟漪,打破水面宁静的是一只海豹油亮的、圆圆的脑袋。海豹逆流而上时,鼻孔和前额浮出水面,所经之处分出层层水波,呈柔软流畅的V字型向两岸散去。海豹会用温柔、深沉的眼睛谨慎地察看四周,环顾一会儿这满是阳光和空气的世界,然后悄然游走, 和来的时候一样安静,返回柔和的水下绿光区域。在那儿,海草从暗礁下伸出,随水摇曳,飞驰而过的鱼儿闪动着点点银光。海洋哺乳动物总有几分神秘。它们在物种进程的大多数方面类似于我们人类:热血,多毛,用哺乳的方法养育后代,然而它们无拘无束地生活的地方,我们人类只能做时间极短的拜访。

       屋后的小山从海迹线处开始隆起,山顶上长满了树,有时候我站在山顶上观察小岛,从那儿可以看见小海湾和所有边远的岛屿。爬山是很有趣的,厚厚的暗绿色的驯鹿苔藓铺满山坡,松树、云杉和低矮的杜松散布其上。在向阳坡上,苔藓干干的,踩上去会嘎吱作响,像是踩在十分寒冷的雪上;但是,在浓密的树阴下,苔藓却像海绵般柔软。一丛丛“老头儿胡须”苔藓从松树上垂下,这种神奇的胡须状的松萝苔藓暗示着附近有美丽的鸣鸟森莺(the parula warbler)[2],因为在这些下垂的苔藓丛中有这种鸟的巢。

      使山坡上的丛林欢快起来的,正是这些活跃的、轻盈翻飞的鸣鸟,其中有华美的粉蓝色森莺(the powder-blue parula),它们的胸部有一条条的桔黄色带和红紫色带;有黑斑森莺(the Blackburnian),它们像云杉林中闪烁的团团火焰; 有桃金娘,摇曳着它们金黄的腰间斑纹。不过,它们之中的大部分都是娇小的声音低沉的绿色鸣鸟,它们梦幻般的、充满乡愁的歌声整日飘荡在树林中,丝丝旋律如缕缕雾气般萦绕在树顶之间。可能是因为我总是在树林里听到那些歌声,当我回想起那些歌声时,脑海中便会浮现出一幅生动的画面:阳光下的小山随着常绿植物的暗影晃动而斑斑驳驳;与之相伴的还有松树、云杉和宾州杨梅树的混合气味,浓烈、芬芳、苦中带甜的香气,在七月天的阳光里,这种混合香气变得暖暖的。

首发于《世界文学》2007年第5期


[1] 这篇优美的散文被卡森研究专家布鲁克斯完整地收入他的著作《为了生命大家庭——雷切尔·卡森在努力》一书(Paul Brooks, The House of Life; Rachel Carson at Work, Boston: Houghton Mifflin, 1972, pp.89—94)。

[2] Parula,泛指森莺,为小型鸣禽,体羽多位橄榄绿或灰色,反之季节时头部有鲜艳颜色,嘴细而尖,栖息于森林或树林中,食昆虫和浆果。森莺几乎遍及整个美洲,迁徙时偶尔会进入其它洲,共有26属113种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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